20110531
不明白
20110522
偽情書
我買一個最大的抽屜,本來是用來盛滿我們的回憶的。然而,日記上的名字終於失重飄起,像渺小的蜉游。後來,注滿這兒的,是覆水。
Hey, 你那邊有下雨嗎?窗前的雨點滑下,我很想告訴你,昨天有一隻麻雀飛進公車裡,牠看不見玻璃,亂衝亂撞,人們都低着身子避開牠,有些更快快下車了。
只是你在哪兒呢?把話吞回,有一種苦味,像落在地上的松果,被踏破了,糊糊的像骯泥。
於是我把這些小故事,放在這個抽屜裡,等待你來一頁一頁的翻開。
即使甚麼都氧化了,請不要看那些已經發黃的,也不要看那些緊皺的,我帶來了微風,把這些故事吹起,看,這像不像木棉樹的落花?
我只希望你,喜歡。
20110515
自由的磁場
有一個比喻,聽得太多:人生是一趟旅程。隱藏的意思是,沒有結果,沒有起因,通通都是過程。要明白這一個所謂「過程」,中間卻其實是夾着很多前因後果的,只是我們都不大明白,當中的關係,像明白眼前有紛亂的線,從一點到一點,然而無法疏理,眼前只有一個繩網。
最近發現無法不愛上自由的快樂,是因為這個網已經織得愈來愈密了,我無法接受,別人擾亂我僅有的喜悅的一剎,即使他是用惡意也好、用煩厭的眼神也好——用愛也好!
有一個臉譜已經看得太多,叫憂愁。我明白不容易將之擺脫,因為隨年紀長大,便明白自己是長在密封的玻璃屋裡,屋外的風景看得清清楚楚,卻是與自己無關的。
有一種表情叫莞爾,有人可以坐在我的對面,一起來一個了然於心的微笑嗎?不需要了,我對這一幕不再存有幻想。靜,就好。
20110508
危機解密後感

聽到《給自己的信》的這一句:「突然十年便過去,方知歲月冷漠似水。」心揪了一下。冷漠與熱情,看你如何界定,譬如說你本就覺得生命本應是熱情的,但十年這樣便過去了,平平無奇,人來人往,天空還是老樣子,於是我們悵惘。其實所有的悵惘都是因為「熱情」的預設,所以「冷漠」二字,我以為或多或少總有一些熱情的成分——即使這可能是幻想。因為真正冷漠的人,連抱怨都不會去抱怨。
看《危機解密》,是很暢意的。已經很久了,我們忘記怎樣去說一個好聽的故事。很多時候所謂藝術片,探討深刻人性,我也曾經迷上那些艱深曲折、寓意深奧的電影,可是人性之中,其實也有很浮面的都東西的,譬如說我們想打扮得漂亮一點走出街上;譬如說我們總是響往着那些一見鍾情的奇遇。我們都是單薄的,薄得像蟬翼,其實脆弱得一握便斷了。《危機解密》是通俗的,但我們都期待着像高雲女上校般,執迷不悟地去做那些自己認為對的事。美好,是螢幕裡的想像,美好得虛假,但我們因而感到快樂。因此童話,還是要一代一代的傳下去。
如何凌空的想像力,終歸要跌到人的生活上。有人可能會認為《危機解密》後半段是跌watt,那種結構張力薄弱了,可是看完電影,天空彷彿真的比較明亮了一些。我只能說,既然冷漠的歲月要我們經歷風浪,那我們需要這種通俗藝術的安慰。
20110430
窗外
我訝異圖書館有新的玻璃外牆,同行的友人說怎麼像Canteen。他不是浸大人,不明白「窗」對於浸大學生來說,是罕有的。
記得2003年,沙士肆虐,每個人都帶着口罩上課,在新校的一個小課室裡沒有窗。有一位不講衛生的同學大聲無忌地打噴嚏(她剛巧是住牛頭角下邨)。所有的空氣都僵住了,那是黃子平老師的魯迅課,老師也定住了。那年,是老師第一年在浸大開魯迅課程,後來與老師談天,他自言那年教得不好——那可是我認為最精彩的課堂呢。
我很喜歡窗,但我唸研究生時房間裡沒有窗,浸大的講堂、演講室,都是無窗為多。後來到南京大學、東京大學交流,發現她們大學的演講廳裡、課室裡,都有一列一列的窗,報告的時候,冷空氣也彷彿少了。
老師退休了,我也畢業了,行人大道上是一批新臉孔,新人不懂舊人,舊人不懂新人,但我有微微的暖感——這些可是我的師弟師妹。樹還是亮綠,九龍塘的夏天還是很熱,有新建的窗,樹上有未開的花,背上有微暖的光。
我們都渴求,在窗內、在窗邊倚着光悠閒地讀書,今天我發現,原來在窗外走,也是好的。
20110420
黑夜之流
20110417
在電車上

坐在晚上的電車上,格外清涼。從西環到銅鑼灣,是我很喜歡看的一片人間風景。
據說從前的電車路是沿海而建的,鵝頸橋下真的有水。我想像那時的電車風景一定更美、更具詩意了。只是我趕不上那個年代——那時電車的總站在時代廣場,今天時代廣場只容得下長長的「的士龍」和「自由行」。
其實,每一個時代都有每一個時代的風景,我倒不覺得甚麼惋惜的。那怕遙想宋代的時候,辛棄疾的「一夜魚龍舞」,也是夠人憧憬的——想像總是陳舊而迷糊,卻多少總有些一廂情願的性質,像愛情一樣,得不到,才最美麗。
但我卻喜歡我跟她的愛情。
我和這個城市的愛情卻是單向的,我喜歡這種單向的關係,我愛她,她不懂回應,就當是愛我了——她是愛我的,不然我經過西環、上環、中環、金鐘、灣仔的時候,她怎會給我無數可供回味的細節呢?氣味、顏色,是她的臉的輪廓,細看,你可以看到她的思想。看中環店鋪設計,視覺霸權,是單薄;我便立刻想起上環海味街的嗅覺革命。灣仔是可憐的,被改建得不倫不類,偏偏平價小店、特色市場、民間球場,都在這裡找到。晚上的金鐘是孤獨的,因為上班的人根本不喜歡她,她寧靜沉默,我喜歡這種悲涼感,即使她已被人掏空了;銅鑼灣是從不止息的,晚上總是有着不肯回家的人,是一種最深的享樂主義。
我下車了,很快便回告別銅鑼灣,搬到另一處去,但我想我還是會回港島去的。可能就是因為無窗的電車,它給我一個直接感受城市的機會。只是當我一想到電車要安裝冷氣、加快速度,便深覺那些商營的人,急不及待的要去扼殺那城市僅餘的舒徐節奏,還要戴着一個「改善生活」的光環,便感到一陣令人顫抖的憤怒!
20110407
無法不喜歡:植物的沉默

一種單向的關係在你們和我之間
進展得還算順利。
我知道葉子,花瓣,核仁,毬果和莖幹為何物,
也知道你們在四月和十二月會發生什麼事。
雖然我的好奇未獲回報,
我仍樂於為你們其中一些彎腰屈身,
為另外一些伸長脖子。
我這裡有你們的名字:
楓樹,牛蒡,地錢,
石楠,杜松,槲寄生,勿忘我;
而你們誰也不知道我的名字。
我們有共同的旅程。
在旅行時互相交談,
交換,譬如,關於天氣的意見,
或者關於一閃而過的車站。
因為關係密切,我們不乏話題。
同一顆星球讓我們近在咫尺。
我們依同樣的定律投落影子。
我們都試著以自己的方式了解一些東西,
即便我們不了解處,也有幾分相似。
儘管問吧,我會盡可能說明:
我的眼睛看到了什麼?
我的心為什麼會跳動?
我的身體怎麼沒有生根?
但要如何回答沒有提出的問題,
尤其當答問者對你們而言
是如此的微不足道?
矮樹林,灌木叢,草地,燈心草……
我對你們說的一切只是獨白,
你們都沒有聽見。
和你們的交談雖必要卻不可能。
如此急切,在我倉卒的人生,
卻永遠被擱置。
20110305
最後的窗
那是一扇很大的窗,但窗外只有一個黑夜,沒有路,也沒有燈。室內卻是通明的白光,一張又張的床,有白色的床單。在中央的電視機開着,卻被關了聲,我看着電視裡的人物開合的口,卻又像是沉默。我從來沒有看過外婆這樣歡喜的眼神:來看我嗎?我說是。簡短得像鋒利的刀嗎?我永遠記得這一幕,這是聯合醫院。
醫院本身像一個碩大的口罩,把我們套在這裡。藥水味令人窒息,病房的走廊燈像一個個冰冷的月亮,發着寒氣。我無法記起我出生的醫院,只知道我在這裡看到衰老與死亡。無助的人總要穿過一道一道的門、一個又一個的詢問窗口,尋覓答案。但到頭來甚麼答案也得不到,在瞞和騙中,只知道時間。
很快外婆便離開了,我那時讀中六。我是遲熟的一群,其實不知道發生甚麼事。印象之中,外婆的家在柴灣,腦海裡也只有廚房外的一大扇窗,有晾衣竹,有馬路。後來最後的窗,只裝了一個黑夜,我想起那靜得幾近無聲的病房,外婆從未如此喜悅的眼神,說,你來看我嗎?我大概應了一聲,我看着,瘦了很多很多的外婆,臉色很黃,我感到彷彿她的一些甚麼被趕快地抽走,沒有預約,沒有聲色,最後也沒有甚麼痕跡,她便確確實實的,走了。
20110219
給二十年後的自己
我想,大概你已經不再渴望在草原上,看到滿佈星星的夜空了;我想你一定不再渴望為了看看海市蜃樓而到沙漠旅行了。因為你覺得這不再是你的人生,你的人生的驚喜已經夠多了,是嗎?
你還喜歡藍色嗎?你還會無故憂鬱嗎?你還會因為突然看到藍天上的片片浮雲而感動嗎?還是天空已經失掉了藍色,灰濛濛已成常態?
從前我會想,未來的二十年一定比我想像中精彩,可是我知道,二十年後,應該是我的想像比較精彩,是嗎?
算吧,別失落。
可能你因為工作、家庭,已經忘掉了草原上的那片星空;可能你因為閱歷,會發現自己,再經不起幻覺。
路已經明晰了,身邊的人呢?都走回自己的樹洞去了麼?可是二十年後的你,不要氣餒,要記得有一個人,二十年前已經為你打氣,你要告訴他,你做到了,你可以不再辜負二十年前的微笑和天真。
是的,我深信你可以!
二十年前的,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