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20711

滿地青苔




老並沒有永恒的定義
然而如果不是太久
這裏不應該有滿地青苔
扭開水龍頭
瀉下死了多年的月光
窗框僅餘軀殼
鏽跡像死去的蟻屍
沒有水龍捲,也清楚知道
四面的白牆吸去了所有存活的臉龐
匙孔裏彷彿看到一雙等待開門的眼睛
卻已經乾掉,不懂眨動
彷彿聽到過份敏感的電話響鈴
但是一室沉靜僵硬,使不動的吊扇
要在老房子的中目視一切
記憶在青苔上滑動
草腥味道裏彷彿有湧動的細菌
光從外面而來溫柔地、不經意地
撞在地上。月曆的日期止住了
黑色的,像一個一個
無底而滿有回聲的洞
無法叫人想像
有人還躺在自己的床上
用自己的體溫養活自己

20120706

20120705

蕩

我們在城市的前面
船的後面
憂愁的左面
喜悅的右面
即便如此準確
依然不能發現自己


20120603

六月陽光

六月的陽光
——我的燦爛和哀愁
都可以一起
休息了嗎

20120513

這一片屬於你自己的草地





西區公園體育館附近,增添了藍球場、足球場,還有一大片草地,這是香港絕無僅有的一片面向維港的公共休憩用地。現改名為中山紀念公園。今天天氣朗清,偶有微風,看見一大片草地。一大群小朋友在自動灑水器間追逐、一邊走、一邊笑、一邊玩水。他們的童年應該在這樣的草地上渡過,而不是在補習社。只是看看小孩身邊的成人,外傭多而家長少。當然我沒有資格批評香港家長的對與錯。只是作為一個旁觀者,如果父母和子女的記憶只有學東西、考名校,不論他們將來的成就有多高,他們的生命都是悲慘的。香港教育已有病態,過份的競爭和考核制度,抹殺了多少小孩的童年?將來他們會以甚麼價值觀面對自己的人生?

我們猶記得,《風箏》中的「精神的虐殺」,現在香港的「精神虐殺」直如瘟疫。今天走過這草地,《前赤壁賦》中的幾句文句在我的耳邊響起:「惟江上之清風,與山間之明月,耳得之而為聲,目遇之而成色,取之無禁,用之不竭。」在香港市區,這樣的自然之聲已經是絕無僅有。這自然不單是自然的景色,而是自然的人性、自然的笑聲。

笑得快樂,哭得痛快,香港的孩子,你不是為父母而活,不是為制度而活,你有你自己的選擇,你有你自己的方向。

20120423

離開

很想離開香港到另外一個地方工作,這一年,感覺香港好像發瘋一樣——飆狂的、神經質的、脆弱的,彷彿真的有一種末日情緒,在極深的憂楊和歡騰之間,迅速衰老。

朋友都知道我喜歡台北,台北有一種熱情,對文化藝術有一份尊重,可能這僅僅是因為我是一個過客,還未能感到她的痛處。然而走在街道上,至少沒有一種瘋狂的壓迫,途人彷彿踏着自己的節奏;至少,需要寧靜的時候,台北還有大量的咖啡室,不必排隊大門就為你而開;至少台北有受自己國民喜歡的書店,甚至你可以坐在地上,看書,一直地看書;很多很多小店,等候你去發掘她們的創意與熱心。

 我也喜歡北京,可是並不常去。北京給我一種洗淨沿華的感覺,既有歷史氛圍也有文化底蘊。北京人爽朗直接,對藝術追求有一份執意,有一份率性。可是這是多年前的印象了。個人善變,但時代更甚?不知現在的北京是何等光景? 

但是我捨不得。譬如家人的照顧、譬如朋友。然而近年的旅行,我掛念香港的程度愈來愈低,大概是在這個資訊爆炸、急劇求變的小都市,已經容不下一個人停下來享受寧靜的勇氣。很久沒有靜下來去喝一杯咖啡,甚至打開電腦寫下隨想。我們愈是困在自己小小的窩居之中,愈是想逃出去。大概我是在重新細想生命的意義。是的,我想做一些,更有意義的事情。

20120403

電車

風吹過來的時候,還有一點涼意,然而街上的人都慢慢轉穿夏裝。香港的春天並不明顯,然而歲月的年輪,又緩緩地、不急不忙地轉了一圈。搬離港島快一年,還是忘不了香港島的電車。晚上的時候,乘客不多,道路的車也不多,於是電車就穿梭在霓紅舞影之間,成為了城市裡一盞懷舊又流動的燈。

何時我可以像電車一樣,擁有自己的節奏又不脫序;何時我又可以像電車一樣,在有嚴重污染的現代都市裏,依然有膽色開一大片的窗。即使廣告鋪滿了它的身體,卻從不庸俗;即使身邊的車都像瘋了、像神經質一樣追趕着些甚麼,它悠然自得,彷彿不問世事,又默默行走。

它彷彿一直衰老着,但在某一點就停住了,就這樣駛進了永恒的微風裏。

20120329

《而我們行走》詩歌分享會(22/4, 3:00-4:30)

希望那天是一個悠閒而輕鬆的下午
與愛詩的你一起談詩、讀詩。

20120327

《桃姐》:相見時難別亦難,東風無力百花殘





老人是逐漸被社會、時代遺棄的一群,他們等待着死亡,卻又不得不在相見與別離之間學習扶持和放手。即使桃姐有一點與別不同,她對煮食有要求、倔強、具幽默感,但性格的可愛之處,在命運面前,也顯得相當微小。無疑電影冷暖交織,非常寫實,它展示着平凡人在人生中的無奈及努力。

安老院:用目光建造的生死場

桃姐中風以後,由照顧變成被照顧,由此電影進入最主要的場景:安老院。桃姐倔強(或堅強)同時不想拖累身邊的人,每次親人來探望都是同時間夾雜喜悅和內疚。老人家逐漸被社會遺棄,年青一代也要兼顧工作,老人院不得不存在的真實,才是寫盡了生命哀歌的本質。

電影多此着意捕捉老人家沉默的眼神,目送他們的親人離開、目送他們的院友離開。在無聲的氛圍裡,在目送之中,老人家一方面承受傷逝傷別之痛,另一方面在目送院友離院,空床人空,也意味着他們同時默默承受「他朝君體也相同」的辛酸感慨和恐懼。「相見時離別亦難」,不單是電影裡的老人家,坐在一旁的觀眾又何嘗可以置身事外?

在目送的目光穿梭間,建造了一個又一個的生死場,無關道德與罪、老人家在安老院那沉睡了的時光裡,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所驅趕、拍動。「東風無力百花殘」,個體生命的微薄和微小,在藝人和幼稚園生的穿梭擾動間,一切變得更為荒涼和冰冷。

暖色:蓋掩荒涼的地毯

然而導演、編劇嘗試作出努力,綜觀整部電影幾乎沒有一個負面人物,更可幸的是電影中沒有道德的高地,沒有聖人的光環,所有人都是俗世塵海中小舟上的一員:飄泊、彷彿向前然而並不。即使是好色的堅叔,觀眾也充分理解,他也不過是在俗世間及時行樂的卑微漢子。沒有批判,只有諒解。當然當中的主僕情是電影的最大亮點,沒有血緣關係的相知,親情之實,感動人心之餘,同時製造了恰當的距離,讓電影不至煽情庸俗。

然而我認為即使電影着意鋪陳暖色,但那不過是鋪蓋着荒涼大地的小地毯,這並不能蓋掩社會與生命的冰冷之處,畢竟生命中的無奈及傷逝,對平凡人而言,牧師與天國,也不足以讓人心安理得、讓人處之泰然。平凡生命的暗流湧動,都在沉默的眼神中可憐地淡退下場。其實電影不單是(甚至不是)叫人珍惜眼前人,而是僅僅細訴,相知有時,無力有時。情與回憶,也成為了我們惟一可以緊守的最後陣地,那價值所在、那生存證據、那微光之處。

20120313

身心俱疲

連續兩天的觀課終於結束了。忙碌的工作會使我更忙於玩樂,為了取得心態上的平衡,到頭來是身心俱疲。可惜我是一個不能讓自己好好停下來的人,那怕是15分鐘的空檔,也要到超市「入貨」。而i phone更讓我易於堵塞時間的洞,可憐的是現在沒有任何跡象顯示我可以改變這種行軍式匆忙但意義不大的生活方式。

或許是因為大忙的關係,濕疹蔓延至頸部。看了醫生,我竟然對類固醇有好感,這可不是一個嚴重的警號嗎?

我需要的,或許是一盞會說話的燈。

20120304

給三歲的你




你好嗎?很久未見。
大概你不會想到,三十歲的你會是一個怎樣的人吧?
你大概不會知道,他總被一種憂傷的氛圍包圍着。
是的,就像香港的空氣,像被裹上一層又一層的膠,叫人缺氧。
你大概不會知道,你愛上了電車,在晚上,微風,無人的車廂,洗淨鉛華的街道。
是的,他已經察覺到死亡了,把相遇和分別,緊緊的連上了。
你大概不會知道,他當上了詩人,不要告訴別人。
是的,三十年內,你認識了很多人,只是不知道,為甚麼他很寂寞很寂寞的時候,他拿起電話,卻找不到一個傾訴的對象。
是的,原來三十年後,你會累。
是的,最愛你的還是你的父母,而很慶幸,你對他們的愛沒有變。
只是,你不會知道,一種奇妙的距離已經生長了,或許
是在你變聲的時候,或許,是你看到黃昏裡有滑翔的飛機的時候?
你好嗎?很久未見。
我是很願意變成你,譬如想哭便哭,想笑便笑,重新學好微笑的方式。
是的,我知道你,很想變成我,但你不知道,我也想變成你。
或許,你可以給我一點勇氣,一點希望。好嗎?

三十歲的你。